心语情感挽回公司

当前位置:首页 > 爱情挽回 > 文章正文

故事:成婚4年我怀上女儿,老公天天做养分餐给我,孩子却没保住

作者:心语 2021-08-31 07:50:01

故事:结婚4年我怀上女儿,丈夫天天做营养餐给我,孩子却没保住

故事:成婚4年我怀上女儿,老公天天做养分餐给我,孩子却没保住

本故事已由作者:塔克风,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,旗下关联账号“谈客”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,侵权必究。

“大家好。”一位声带粗哑的女人上了讲台,她介绍自己是CC,“……我还是决定保密自己的真名,抱歉。各位,我今年37岁,结过一次婚,没有孩子。”

“欢迎你,CC。”

“你好……”台下此起彼伏的问候声。我坐在中间靠后的椅子上,前边有好些既高又壮的大块头,直到讲述的第25分钟,我才刻意踮起脚尖,一睹CC女士的样貌和体态:那是一个微胖的女人,由于娃娃脸的关系,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。

开始,我已经在座位上昏昏欲睡了。这是一次蹩脚的交流集会,发起者在网上招募了好些有离婚经历的男女,包括我,包括CC——让我们聆听和自愿分享自己的人生故事,而特邀嘉宾是一位本土作家。

他的功能嘛,据我前面的观察,应该是“总结每个讲述者的故事,然后提炼细节,做出鼓励肯定、总之是积极向上的评论”……

在CC之前,已经有三个人讲完了。二女一男。第一个女人的故事精彩,可惜讲述手法糟糕;第二个女人的故事平凡无奇,讲得还可以,像在听评书一样,会教人昏昏欲睡(我就是在那时候产生困意的)。

至于那个男人,恕我直言,故事明显是编的,扯得出奇。最奇异的是,截至目前,他博得了大伙最为热烈的掌声。

然后CC就上来了。首先,她不透露自己真名,而是称自己“CC”,这让我心神一振——咦,有点意思啊?我缩在椅背上,打消了离开的念头:况且再听听好了。

“我的前夫,他在5年前离开了我。我也不想透露他的真名,就叫他‘AD’吧。”

AD啊?我有的没的想,又感到有些困了。

“AD和我是在大学里认识的。”讲述开始,“他与我同系,还参加了相同的两个兴趣社团。最开始关注到AD,是因为他的一个朋友。女性朋友,我是说。

“我们叫她小E好了。因为小E漂亮得不行,AD又成天和她走在一起。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在谈恋爱。我当然也是这么认为的。直到有一天,小E在校外死了……”

台下发出一阵不安的唏嘘。我也愣地清醒过来。

“是的,她死了,是交通事故,乘着她校外朋友的摩托车,在山道盘旋而下的时候,追了一辆观光客车的尾,飞进两百多米的山沟里。

“然后呢,AD虽然也有些难过,但远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难过。毕竟只是‘普通朋友’罢了。没过几天,我就又在篮球社的活动时间看到AD,在投三分进球的时候,笑得就像身边没有人刚刚死掉一样。

我得说,在CC用过分平静,甚至有些颓丧的语调甩出“无从考证”四字的时候,真有种莫名拽酷的感觉。

“AD最后选了我。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,包括我。我学生时期比现在瘦。其实我直到32岁都保持着不胖的身材——我只是高,而且比较干练的感觉。在篮球场上,我甚至能一人带球,单挑三四个比我还高还壮的男生。

“在此之前,包括小E还在的时候,我和AD就是篮球场上的知音。嗯。我没有对他想入非非。其实我比较晚熟,天天想的事情,很少包括这个男生那个男生怎么样云云……当AD郑重跟我表白的时候,我先是被吓到,不知道该怎么办,然后强作镇定地问他:‘你喜欢我哪儿了?’

“我本以为他会词穷。他确实词穷了,没答出一个字,反而借这个机会开始约我:‘跟我去吃点东西吧,你边吃我边告诉你’。我承认自己春心荡漾,就这么答应了。

“当他捧着一大篓方便面过来,叫我挑一包的时候,我第一次有了‘这人是我男朋友’的感觉。挺奇怪的,奇怪的时候来了奇怪的感觉。我受宠若惊,还算认真地挑了包自己没见过的——顺便说,那可真是各种各样,什么牌子什么口味的都有,康师傅、统一、华丰啊,出前一丁……等等等等,我挑的牌子是‘幸运’,幸运红烧排骨面。之前从不知道这个牌子,毕竟在泡面领域绝不是行家。恋爱领域也不是。都是个中菜鸟。

“AD是行家。他从柜子里翻出电磁炉,支上小锅子,三下五除二地拆掉那红黄相间的纸袋——我记不清了,好像是这样的颜色。他扔面饼、下调料包的样子,给我一种很娴熟的感觉。紧接着他又从篓里抓出另一包面,也是幸运,幸运的红烧排骨。重复一样的步骤,扔面饼下调料包。最后,再变魔术似地拿出两颗酱蛋,‘扑通通’地扔进锅里。

“加料完毕后,他一边看着面锅,一边和我说话,先是找切入口似地,聊起了刚才的球赛——我们平时交流最多的就是篮球。说着说着,他慢慢把话题引向其他种种、我们从没企及过的话题。

“可能是我恰好饿了,面也顶顶和我胃口。我问他‘你一直这么煮面的吗?’‘怎么煮面?’他反问我——‘就是下到这种……晶莹剔透的样子,完全入味的。’——‘啊,方便面不应该就是这样煮的吗?’

“‘你怎么这么喜欢这碗面?’AD问,‘还是说……你喜欢的是我?’

“——就这样,有些魔幻,我们开始恋爱了。事后,对那天的来龙去脉稍作梳理,我惊讶地发现:AD至始至终都没说他喜欢我哪一点。明明说好要说的。一起吃夜宵名义上也是为了说这!后来我也没再追问,因为就初恋那几个月,我能很真挚地感觉到:这个男孩喜欢我很多点,很多很多。多到我很难去数。数也数不清似的。这或许就是恋爱给人的错觉之一吧?

“之后的情节,就是我在一家新媒体编辑部找到了工作,AD则继续上学。研究生很辛苦,是的,有时真的会回家很晚——顺便一说,我们俩新婚,是住在他爸妈的房子里。重新装修了,两位老人家搬回了以前的住处。

“我喜欢那间厨房,特别是公公婆婆为我们专门购置的一系列厨具锅具。其中我最钟爱的,无非是一口绿色的小锅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它:是那种深口的锅,不是炒锅煎锅类的。然后它大小嘛……我叫它小锅,其实它并不小。比那种小汤锅大呀,又比炖菜的大汤锅小。AD给它起了个合适的名字:泡面锅,嘿嘿。

“每次,只要AD因为什么而晚回家——一般都是学业问题。我都会掐着点为他煮面。一如我们初次约会的那间寝室,家里特意设了个柜子,专门放泡面,就是方便面,各种各样的泡面啊,方便面……小区对角,还有家大型的进口超市,可以买到千奇百怪的印尼泰国日本韩国面……

“说到泡面,时间回到我们初恋的那段日子。每周五傍晚,到AD的寝室吃面,已经成了每周最让我期待的事情之一。除此之外我们见面的次数也很多。毕竟打篮球嘛,还有很多重合的课时。

台下发出一阵类似于电影放到最无聊情节的最无聊笑声。

“最开始几次,还是一样的,我挑一种面,AD拿出两袋,放到锅里煮好一起吃。依旧是浓郁咸咸的汤底,和Q弹入味的面条。当然还有酱蛋——那一回,AD忽然说,他今天不想吃我挑的这包面。我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:‘那这回你挑好了,这么多种呢。’,AD迟疑了一下,缓慢地摇头:‘不,你还是吃这包吧。我就吃……’说着,他又从箱底掏出一袋来,具体什么口味我忘了。只记得那天我挑的,是一包最平凡最平凡的康师傅海鲜面。

“AD先支锅给我煮。不经意间就很有绅士风度。可能是每周五晚吃夜宵,身体已经形成生物钟,一到这天这个点,肚子就咕噜咕噜地叫了。

“AD把我的海鲜面端上来,我第一感觉就是汤的颜色淡了,面依旧煮得对火候,我看得出来。但这汤……

“AD把锅里还有剩的面汤倒去洗手池。然后又重新加水,准备煮他的那碗。我吃得很慢,是想等他一起来着。这碗面有失水准,我可以这么说:汤寡淡至极,丝毫就没得味道。我敢说,如果AD能少加他刚刚倒进洗手池那么多的水量,这碗面会好吃许多。

没有人吱声。CC哈哈两声,继续道:“毕业结婚后,我们分开吃泡面的机会越来越多,我也终于发现AD那次‘失手’把面煮淡的真相:那并非失手,如果要煮的是单包泡面,他就是会加这么多水。大学里,除了那次,我们都是两人同吃一锅的:一次下两块面饼,两份调料粉……这么说吧,嗯,当AD合下两包泡面的时候,他习惯加的水量,会调出正和我味蕾的汤底。至于只下单包的情况,他习惯加的水量竟然会跟双包合下时差不多?怎么会这样?事实是,他本人对此事毫无察觉,我特意指出后,他还一副理解不了的表情。

“前面我也说过,结婚后,AD选择考研。那几年,几乎每个工作日晚,我都会给他煮泡面。用那大小正好的绿色泡面锅——一直以来,我煮泡面都不会‘等太久’。嗯,可能是我这人天生性子急吧?自己给自己煮的话,总是饿得不得了,心想快点快点做完好了,就时间很短地停火出锅。

“一如AD对泡面锅里水量的‘障碍性执念’,我也有类似的——他的‘下限’刻在锅子里,是空间性的,就像锅壁上原带的毫升刻度尺。而我的‘下限’跟时间有关。就像是设好的闹铃,面饼下锅没几分钟,它便在我脑袋里叮个不停,催促我赶紧关火。届时面条就是那种硬硬的,跟AD煮的Q弹软糯截然相反。在吃过AD煮的面后,我才认识到过去那些半生不熟的口感很糟糕。

“结婚以后,我惊讶地发现:AD吃我下的硬面条上瘾。是,几乎可以用上瘾来形容。‘太有嚼劲了吧!’他这么跟我说,‘简直了!简直了!’

“我十分高兴AD喜欢这种面,他说他从不知道泡面还可以这么做,太!好!吃!了!所以他考研又上硕士的那些年,我就一直煮给他吃。可以说是‘劳累回家的最直接藉慰了’,他如是说。

“‘如果口味可以淡一些就更好了。’一次,他终于弱弱地跟我提到——综上,我得出一个有趣的总结:他喜欢吃硬面,我喜欢吃软糯的,他喜欢淡些的汤底,我喜欢更浓郁的……差别还真的不小,哼哼。”

下面,CC开始毫无转折地另起一段,讲起她怀孕和流产的故事:

“我最开始说我们没有孩子。其实有过,都是没出生就死了——对我本人来说,生不生孩子的关系不大。因为不是很喜欢小孩,又觉得自己也很幼稚,怎么会有能耐去养育另外的小孩呢?另一方面,朋友们都在陆续生子,我潜意识也觉得这是件必要的事,也就没那么排斥了。也不渴望,当然。

“AD想要孩子,他真的十分希望我们能有一个女儿。在结婚的第四年,也是我第一次被检查出怀孕的那次,医院告诉我们是女孩,AD特别开心,同时也紧张得不得了:这么长时间,本以为就不会有了的。他越希望我能够把孩子生下来,就越害怕我不能。

“那段日子真的是很夸张——AD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份食谱,上面尽是些摒弃口感的纯健康食品。他叫我照着这样三餐吃,对胎儿是很有好处的。我接受。他还叫我不要提放重物,家里所有活都由他来包办。我当然接受。他让我向单位提出休产假,我犹豫一下也接受了。他还想禁止我看电脑,因为有辐射,我强烈抗议,最后他还是成功把我每天耗在电脑里的时间削去了大半。

“关于那份食谱,你们也知道,没有哪个打着健康旗号的食谱,里面会有‘泡面’的出现。我们夫妻俩都很爱吃泡面,但那食谱里没写,我不能吃,AD也跟着不吃了。当然,为了胎儿好,我本来就没打算在孕期里吃任何垃圾食品。

“从确认怀孕,到再度流产的3个月里,我确实是一口垃圾食品也没吃过。包括泡面。还记得那天,我正挺着微微隆起的孕肚,躺在床上看书,AD闪进房间,我余光督见他的速度很快,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
“‘CC!’他喊我名字,直冲到窗床前,表情盛怒地看着我:‘你偷偷给自己煮面吃了,对不对?’

“‘我没有!’我回答。是的,我确实没有。我干嘛要这么做呢?我有爱吃泡面到这种程度?犯得着吗?你们说是吧?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CC往下说:“AD几乎咬定我偷偷煮了泡面吃。我问为什么,他近乎搞笑地回答说,因为这锅里有残留的味道。

“‘我没有,这是好久以前的吧?’

“‘你骗我呢,你肯定吃了好不好!’

“‘就算我吃了,也不犯法。’我也生气了。那天晚上,我们吵得很凶。一怒之下,我把自己锁在卧室里,留AD在客厅。凌晨三点,我听到AD在外面的啜泣声。

“那段日子,我可能还没说:AD早已结束学业,他拿到了很高的学位,却整整一年没寻到合适的工作。是去过两个单位工作,最后都没决定常驻。感觉他是陷入了俗话说的‘高不攀低不就’心理,总想找到一个匹配自己在学历上付出的完美工作。事实是,他总是不满意,总是不满意。我们都没给AD太多这方面的压力。甚至是我的父母,也没有当着他面表示过担忧或不满。

“AD似乎把找工作看得很神圣,有些病态了。我感觉他当初跟我谈恋爱结婚都没有如此慎重。综上,这一年半载的,AD始终处于一种‘无业游民’的状态。那天晚上,他因为锅里的所谓‘余味’而错怪我,我也在争吵过后,真切体会到他面对‘无业游民’身份的自卑与难过:

“他蜷在沙发里,哭得很厉害。没等我开口,就先道歉起来——道歉内容无关当晚的吵架,从不喝酒的他就跟醉了似地,情绪崩溃地说自己不是男人,结婚这么多年,没凭自己给家里赚过一分钱。‘我是废物’他说。还坦言心里面有障碍,面对再好的工作待遇,他总是不能甘心,也不知道在静候什么,教机会一个一个地溜走……

“‘顺其自然好了。’我说,但我们都知道这不是真的。

“‘你对我真的太好了CC。”AD感动地说,‘我跟你结婚真是……没有第二个女人能对我这么……’

“‘我没有偷偷煮泡面吃。’我再度澄清,‘我知道。’他苦涩地说。

“折腾完已经是凌晨五点了,幸亏我在休产假,不用在九点之前赶地铁到班。AD还是愧疚至极,说自己无谓的情绪失控,可能会影响到我肚子里的女儿。我安慰他说没事的,因为身上并没感觉一点不适的异样。然后他就破涕为笑了,抱着我,说认识我真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。

“24天后,孩子又流掉了。”CC讲到这,有意无意地停顿好久,我也慢慢直起身子,一睹这位讲述者的样貌,“我知道大概是什么原因——那晚因泡面锅而起的吵架,虽说当时还没有感到不适,但之后一连几天,下面都觉得不对。具体什么不对说不上来,反正就挺不祥的。

结婚4年我怀上女儿,丈夫天天做营养餐给我,孩子却没保住

“为了不让AD担心,我自己跑去看了妇产科。医生没检查出什么具体的,却也说我这么熬夜和动干戈对胎儿十分不好。‘以后可得当心啊’她这么说。

“流产当天,AD几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。我本不想提上次医生说过的话,这会让AD徒增负罪感。是啊,事情已经发生了,为何还要让活着的人更加痛苦呢?

“没想到,这次负责我的,跟上次检查时一样是陈医生。她第二次查房的时候,看见AD,就跟他说,流产很可能跟我们一月前的争吵有关。AD一口咬定不可能,说我当时明明没有任何不适的。我希望陈医生没有再说下去,AD也不会在我面前展露那副意想不到的嘴脸:‘……你老婆自己跑过来看病,说是肚子下面有异样的感觉。本来一直挺好的,不把话说死,但多少跟这会有关系。’最后,医生还补了一句,‘她根本就没告诉你是吧?’

“我看向AD,AD也看向我。我只怕他会当场崩溃,没有人不会崩溃,在得知自己需要为孩子的死负一定责任……我是认为他会崩溃的。结果——”

CC咳嗽起来,在座发出一阵阵不安的讨论声,我旁边那两个明显是同伴的女人,正语调惊悚地猜忌着:“怕是那男人反过来针对她了吧?”

是啊,应该是这样。我想。

“AD低了低头:‘对不起,’他这么跟我说,‘全都是我的错。’”CC告诉我们,全场顿时鸦雀无声。

“是的,他干脆地跟我认了错。我一开始还感到藉慰——也算是当时为数不多的藉慰了。但紧接着,我又逐渐不安起来:那一声道歉,恕我直言,干脆得就像单位里的对外公关,诚意十足情感到位,却就只是单纯的道歉而已。我丝毫感觉不到他因为这件事的痛苦。他是孩子的爸爸,即使孩子尚未出世,也理应感到悲伤的不是?

“更何况,结合过去几月的情况来看:给我那张神经质的食谱;叫我休产假;把我和我的肚子护得极好……AD远比我自己更上心这个孩子。在怀有身孕的日子里,我对新生命的降生没有多少期待,甚至还会因此紧张:我觉得我不可能成为一个好母亲,也不大想扮演这个‘妈妈’的角色。可能真的有了小孩,身为女人的思想就会转变,可惜我之后就没再怀孕过了。

“结果等孩子流掉了,我反倒成了在乎的那个。那天在病床挂盐水,我慢慢觉到那孩子的存在之真切。是先前从未有过的。这就是所谓母性吧?我不知道。另一方面,AD忽然就不在乎了。从他跟我道歉的那一刻起,我意识到:他满怀愧疚,却坦然、甚至毫发无损地接受了我流产的事实。不管先前有多在乎——

“‘太好了!是女孩!’时至今日,我还记得确定怀上那天,他攥着报告单,指着上面的性别一栏,脸上满是幸福的惊喜。

“可能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。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:不管表面和心里如何,最深的潜意识里,女人远比男人更在乎自己的孩子。这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?所以我届时的空虚感是正常的,不论先前对‘生育后代’是有多无感,到时候还是会会给小孩无条件的关爱。流产了,更会自然而然地难过起来。

“流产后的几个月里,我陷入了一种抑郁情绪。白天还算可以,一到了晚上,我就会不适起来:心情极其糟糕,胸口发闷,鼻腔里酸唧唧地,像是薛定谔的鼻炎;伴随这些生理症状一起,是心里的无所适从感,干什么都焦躁,站也不是坐也不是,有时候难受就在玄关周围走圈,疯狂走圈,就像被水杯扣住的小甲壳虫……最严重的几分钟,听着自己的呼吸声,都觉得自己恶心,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肮脏带孔的大肉球。

“至于AD,他就像自己从未期待过女儿降生一般,生活很快回到正轨。每天忧愁的内容,也依旧是找工作方面的事宜。对于我时而浓烈的抑郁和焦躁,他会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安慰我,跟我道歉:‘都怪我,CC,我让你流产了。你想要我怎么弥补呢?我现在怎么做能让你好受一些?’

“看来AD是真的想让我振作起来。为了让我振作起来,他自己先振作了起来:‘CC,我找到合适的工作了,不出意外,就一直在这里了!’那天,他振奋人心地宣布。

“我当然是替他高兴的,当然。AD克服了自己的障碍,很快就融进了工作体系中去。但就在我流产后的第三个月,我发现自己不爱他了。

“直到现在,我还不能说准‘爱之所以消失’的原因。跟流产后的焦躁抑郁有一点关系,它每晚准时光临,多少改变了我对周遭人事物的一些感觉和看法。之前的我,谈不上有多爱多爱AD,但终归是珍惜他的,觉得他是和我相得益彰的灵魂。流产后,慢慢慢慢地,心里像是生出一位刁钻恶毒的老太婆,她用那尖尖沙哑的语调,替我数落AD的种种,有意义的,无意义的,有些道理的,完全错误的,不分青红皂白地说上一遍,用尽说辞,试图要我去厌恶自己的丈夫。

“话说,我并不会因此而厌恶AD。理智很重要。我知道AD是爱我的。就像千千万万的正派男人一样,用余生在履行自己年轻时的承诺,希望能足够了解你,希望永远不会有厌倦,希望能永远与你在一起,即使有的时候——有时候会力不从心,但他们会用各不相同的方式,将婚姻控制在可以平安呼吸的浓度里。

“就譬如AD,不难猜,他骨子里其实是有些大男子主义的人。可以从很多细碎的事情里看出。如果我哪天给他端一盆洗脚水,跪下来帮他搓脚,他一定会特别高兴的。嗯,我从没给他搓过脚,或是什么类似的事情。几次他略难启齿地暗示我,我都假装没有在听。后来他也就放弃了。我们从未在这方面有过直接坦诚的讨论,但问题明显存在:在任何事件里,只要我提出一个与他向左较多的观点,他就会皱一下眉头。你们可能会说‘不就是皱一下眉嘛?’相信我,如果你们亲眼见过他的神态,就会立刻明白我的意思。还有……算了,不说了。

“总之,AD也意识到自己潜在的这种观念。令我感到欣慰的是,他在努力压制自己——十年婚姻,仔细算来呢,我没有因此而受过任何的伤害或委屈。我能察觉到那些思维,是的,也能一并感受到他在压制那些思维的过程,谨防它们会冲出台面。人无完人,我反倒觉得,这正是AD在意我、和对我真心的证明之一。

“说回流产之后的那段日子,我陷入精神危机,另一边AD终于找到了工作,结束待业生涯。我有些惶恐地发现,自己愈发挂念起那胎死腹中的小女孩,越在意,就越纠结流产的原因:是不是因为那次争吵呢?到底是不是——谁也说不准的,对吧?

“我对AD的、那份被世人称作是‘爱情’的东西。我从未领略过它的形状,但在往日里,我总是能忽地感应到它。从那天,社团结束的表白开始,到每周五晚的泡面约会,到婚礼上喝交杯酒的那几秒钟,再到后面很多时刻,它总是叮当叮当地来,扯着我的衣角提醒我,这是要和我共度一生的男人。另,现在的我很爱他。

“前面也说过,流产后的第三个月,我失去了这种感觉。就像是那被叫做‘爱情’的东西迷了路,再也找不着我了。原因若不是抑郁的焦虑所致,那就是我心里在问责AD,把自己之所以流产真切地归咎于那次大吵。最可气的,还是那次争吵毫无意义可言。

“不管是因为每晚的怪症,还是那‘AD导致我流产’的不祥叵测,也可能是两者皆有,又或是单纯的‘到了时候’:我逐渐抓不稳和AD维系的感情绳索,再这么下去,婚姻迟早是要破裂的。所以,我决定和AD坦诚。讲讲我近来的心理变化,和我们四年夫妻生活引申而出的一切。

“我从来没有那么赤裸过,就算是小时候,也未曾和爸爸妈妈如此交心地交流。但为了我们的婚姻,我准备卸下外表的一切,再把内里的一切摆上台面给他看。

“我敢说除了我们,没有多少夫妻做过这。那天傍晚的坦诚相见,我自认为我俩触及到了人际的本质。事实也是如此。那是场效益极好的对谈,在之后几年的生活里,我们……格外地心有灵犀吧,可以这么说。直到AD的出轨毁了一切,我们始终是心有灵犀。

“我先剖析了我的人身状态,如实述说了这段日子我的改变,还有我对AD他的看法。旧的看法,新的看法。如果你们记得我前面巴拉巴拉的那几段,也是我那晚向AD所表达的。

“一开始,AD显得特别不自在。这也难怪,假想是AD突然叫我,叫我坐到餐桌那儿,然后自己坐对面,开始拿人性的手术刀切割自己,大卸八块后,又把刀子递给我。换作我我也是害怕的。我知道这很奇怪。甚至有些诡异,但我坚持要这么做。

“我说啊说,说了他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,皱眉和洗脚水;说了流产后的那句道歉,在我看来是如何没心没肺;说了我对他亲戚的看法,还说了我对他当初表白的猜测和看法;说了之前说过的精神危机,无比生动地又说一遍;说了我感觉不再爱他,说了那或许是椭圆形被称作是‘爱’的东西,之前是怎么扯着我衣角提醒我爱他,现在又是如何地难以寻觅……我还说了泡面。关于我CC的泡面理论:

“‘你看啊AD,’我这么说,‘我们都爱吃泡面,这也是我们感情的奠定之一。我们都爱吃对方煮的泡面,或者说对方煮的泡面里,都有能特别打动自己的地方。但同时我们又煮不出让对方完全满意的泡面。你喜欢吃硬面,我喜欢软糯的,你喜欢淡一点的汤底,我喜欢浓郁的。你煮软糯糯的清淡面,我煮硬邦邦的浓汤面,你爱吃硬邦邦的清淡面,我爱吃软糯糯的浓汤面。是不是像绕口令呢?我仔细想想,是不是有一点逻辑在这里?’

“我抛出问题,AD隔了很长时间才开始思考。他支支吾吾地,我不清楚我前面巨长的阐述里,是哪部分教他失语了,或许全部都是。他没有给我一个回答,因为不知道这泡面淡浓软硬里的逻辑是什么——他转而接过手术刀,开始剖析起自己对我的感觉来:

“‘CC,’他说,‘关于我那天开始追求你的事……’

“AD终于回答了那个最初的问题:他到底喜欢我哪一点。很烂俗,是吧?但我跟千千万的女人一样,确是很在意这个答案。AD说他当初追求我,不是蓄谋已久的‘暗恋兑现’,跟不是像电影里的哥们打赌,阴差阳错……那天的球赛十分激烈,结束后,所有人都出了很多汗。他记得我坐在球框下面,从兜里掏出一包面巾纸,拿纸巾用力往脸颊上蹭——从左脸怼到右脸,从下巴怼到额头,最后还用同一张纸直接蹭起了头发,结果纸巾就被汗浸得碎了,我又懊恼花了很长时间,才把头上的纸屑捡干净。

“‘我觉得你好飒,知不知道。’AD有些惆怅地说,脸上尽是忆往昔峥嵘岁月的表情,‘就觉得你好独特呀,会有哪个女孩拿这么糙的纸往脸上干怼擦汗?然后你可能没注意到我在看你。那整套动作,我莫名觉得好有魅力。’

“‘戳中你的性欲了?’我半开玩笑地问。‘也不能这么说。’他回答。

“‘那你后悔吗?当初这么快就要追求我?’我追问。

“‘不后悔。’他认真地看着我,‘那是不现实的,对吗?’

“接着,他像我刚刚似的,百分百坦诚地剖析起来:

“他先说了自己那天争吵的缘由:泡面锅里讲真有很浓的汤底味,他甚至能辨出那是农心牌的。不止是泡面锅里的味道,就连厨房洗碗池的漏斗里,都沾有暗红色的油渍。明显是刚有面汤被倒掉的迹象。‘你肯定吃了一碗。’他满脸较真,‘我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的,就是……我还是不能理解,你为什么咬死了不承认?’

“‘因为我确实没吃。’我诧异道,‘我发誓好不好?如果我真的在那天吃过泡面,如果我真的在怀孕期间吃过一次垃圾食品,我现在立刻就被雷劈死!!’

“说罢,我理直气壮地挺着背,AD反倒往后缩了一下,像是觉得雷电就要劈下来。静止五秒钟,他愤愤地摇头,尽量保持理智地说:‘你看,这就是你的问题。’

“我让他详细解释:我的问题,恰恰就是‘过于主观’。‘每次我们吃饭,去没去过的餐馆吃,总会尝到许多不同的菜色。就像上次那盆咖喱鱼。’AD如是说,‘你觉得不好吃,就会说这道菜‘很难吃’,如果我反而觉得它好吃,你还会摆出一副‘你不懂’的姿态,好像你就是食物好吃与否的国际裁判标准一样。’

“听罢,我强制讶异,应了声:‘是吗?’

“‘是的,不只是吃东西,几乎在所有事情上都是:你认为坏的亲戚就是坏亲戚,你认为无聊的综艺就是垃圾,你认为难看的窗帘颜色就不能出现在家里,你认为……’

“不得不说,我确实有这样的问题,在这之前,自身根本无从得知。

“AD还说了很多方面。令我印象最最深刻的,还要数他‘还爱我吗’的问题。他还爱我,虽然我刚刚直说自己不如从前爱他。

“‘或许就跟你说的,CC,你的泡面理论。’他笑,‘我们彼此爱吃的口味,和我们为互相烹饪的口味,是不同的四种口味。你刚刚试问我这里面的逻辑,我想回答的是:婚姻亦是如此,我爱你的很多方面,你也爱我的很多方面;结婚后,我发现你有我不是很欣赏的一面,你也发现我不尽你意的地方;然后我们为了彼此而隐忍包容——所以啊,我虽然说是爱你,对你仍有那份最初的感觉,但婚姻很多时候,就像是把两个人关在一起,让他们顿顿互煮面条,直到一方彻底绝食崩溃,那就只能分手。我庆幸我们还是有让彼此惊艳的地方,更不会有教谁‘彻底崩溃’的点。但是CC,我们不是一对榫卯,不会是那种天造地设的般配,男女嘛,多数情况下,就是互相磨损的。你要我完全坦诚?好的,我不像开始那么爱你了,有时候还会讨厌你。但你放心好了:我不会放弃你的,就算出于责任也不会。

“‘谢谢你,AD。’我感动地说,‘真的谢谢你。’

“我本身的泡面理论要比AD的简短许多。我的结论只是:夫妻之间,不可能煮得出教对方完全满意的泡面。换句话说,在对方眼里,我们都无法完美——也算是有道理的吧,你们说呢?嗯,不得不承认,AD那番解析远比我的深刻,还显得乐观许多。

“在探讨了那么多以后,我觉得自己在好些方面都有了全新的释怀与认知。每天傍晚的抑郁焦躁慢慢减少,直到有一天就不再光顾了。我重新找回热恋时的感觉:如果说当初我们相爱,是觉得对方完美,现在我们重拾爱意,恰是因为彼此的残缺。

“我们度过了好一段彼此依赖的惬意时光。”CC浸在回忆里的表情,又像是留了余地,时刻准备从里面出来,“……试想,当你把另一半骨子里暗涌的大男子主义,和对事物有意无意的武断也当做宝藏,当做不可越过的一部分,然后去倾情接受——这样的生活,谁不向往呢?我一度认为我们做到了。我确实做到了,AD则不全然。当我终于拆穿他和那个女人长达两年的婚外恋情,线性的时间好像一张骤然收紧的网,我没淹死在里面,只是特别地不敢相信,又冥冥觉得是意料之中。

“最戏谑的,是那女人很漂亮,和小E很像。你们应该还记得小E吧?那个在学校里跟AD走得很近,却永远不会爱上他的绝美女孩。在无数声称是加班的夜晚,AD在城市的另一角落,抱着和小E很像的女孩,完事后再回家,一副下班辛苦的样子,吃我给他煮的大碗泡面。

“‘好吃吗?’我总是会问。

“‘特别好吃。解饿。’

“被拆穿的那天,AD笑得很绝望:‘你会不会想不开?’他真有点担心地问我。

“我说我不会:‘所以就离婚了?’AD点点头说可以。

“就这样,我们的婚姻在第十年彻底结束了。我花了好长时间分析其中的错因,想搞懂AD为何会在第八年开始背叛我。”CC说,“最后,我终于明白,可能错就错在我自己,妄图用类似理论公式的语法解析爱情、改善爱情。我是那种人,依靠具象思维过活,凡事必须要分析出个脉络才罢,并自以为看透了婚姻的具象本质。爱就是抽象的,不是吗?自古多的是一见钟情,就好比当初,AD看我在篮筐下拿面巾纸擦汗一样,是那么抽象,又是那么自然而然。

“这些年,我搬回去和爸妈一起住。隔三差五地,我还会在晚上给自己煮泡面。不是在缅怀爱情,不是在怀念AD,只是臭习惯改不掉也不想改掉罢了。‘吃泡面夜宵’的概念从我们的婚姻里遗传下来,一如任由朝代变迁还屹立不倒的苏州园林。我惊异地发现,要把泡面煮软是那么简单——在一起时,我们都是互为对方烹饪的,没有自己给自己煮过。我一度以为,只有AD才能把面的质感做成如此和我胃口。事后看来:只要是个人,就能把这面给煮软。

“是啊,谁不会呢。我无比悲哀地想:真讽刺,真的讽刺。

“那是农心的辛拉面。我把面条煮到对味的软糯,再配合浓郁的汤汁——搬回娘家的第一天,我终于尝到了味道完美的泡面。吃完我就哭了。从发现AD出轨、到离婚都一滴眼泪没掉的我,就这么趴在面碗上,歇斯底里地哭了好久。然后我就睡着了。第二天醒来,自己还趴坐在卧室的写字台上,脸怼着我学生时期胡乱涂鸦的五角星。我想起泡面锅还放着没洗,就赶紧起身去往厨房。

“那果绿色的泡面锅还杵在灶台上。是,分家当的时候,我把它给要过来了,虽说是AD爸妈购置的,但他们似乎都不怎么在乎……我放进水池准备冲洗,结果发现那锅内壁光洁如新,凑近一闻,甚至一点点面汤的余味都没有了。我问妈妈是不是她给我洗的,妈妈摇摇头,说她没有洗过:‘你爸昨天在厨房里倒腾,可能是他帮你洗的。’

“爸爸已经去棋友家串门了,我没试着追问他。后来也就完全忘记了。等我再想起来,把这事儿和怀孕期间、AD指控我吃泡面的经历联系起来——呃,难道说……不会的吧?话说回来,其中就算真有什么超自然的解释,我也不会太过介意:超自然也是自然,白马是马,再失败的婚姻也是婚姻。

“但就看过程,我和AD在一起的时光,似乎也没有结局昭示的那么糟?”CC设问,也是她讲述的尾声,“所以说人生如戏吧。到现在,我也不会多想了。多想无益。给彼此做的泡面,是可以引申出很多道理和隐喻,也可以是表象空壳。

“和在座的大多数一样,我期待新的感情。届时,我将启用我最新的泡面理论。”CC偷吸一口气,环顾四周,她终于发现大家都没有很专心在听,只见她表情略绷起来,像是在抑制皱眉的冲动,以从开始到现在一贯的语速语调说下去——其实我还是挺期待的,我有很认真在听,总觉得下面就是点睛之笔:“不管怎么样,对方煮给你的泡面,就是最好吃的泡面。泡面理论二点零,意思适用于除泡面外的任何意象。

“谢谢大家,听我说了这么久。”

好吧,没有太多惊喜。不过也算是硬道理:尽可能地知足就好,人庸碌匆忙一辈子,笑口常开就已可贵,哪需要那么多的解剖剖析?哎,不过话说回来,这番讲述有很多地方打动了我。但到了尾声,我看出她已经对现实麻木了,站在台上的这个人,被生活本身抽离了对生活的敏感。

都是这样的。毕竟死磕敏感的人,容易患得抑郁症。还是简单一点的好。

我们的作家评委非常健康:他没等CC下台,就兴致勃勃地点评起来:“啊,”他说,“你们注意到没有,都是农心牌的方便面。看来真的啊,是后来的锅底余味转移了,让AD在那天错怪了她——确实是灵异事件,真的很有意思,我喜欢这一段。”最后一句补充,“其他部分讲的也很好!我们鼓掌!”

响起和前面三位差不多奚落的掌声。接着第四位上台。我在她开口之前就起身离开了。临出门前,我看了一眼CC。她坐在比较靠边的位置,低头翻阅手机。

哎,这样的活动,我本来就不打算来……我讲真是不会再来了。(原标题:《CC的泡面理论》)

点击屏幕右上【关注】按钮,第一时间看更多精彩故事。

(此处已添加小程序,请到今日头条客户端查看)

复制成功
微信号已复制成功,请按确认跳转微信页面搜索添加
取消